网售处方药创新良方还是售假温床,医药电商难

5月28日,国家食药监总局发布《互联网食品药品经营监督管理办法》,提出将解禁处方药网上销售,允许第三方物流配送药品,非连锁药店企业或可网上售药。网售处方药似乎迎来了春天。

日前,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出台“关于《互联网食品药品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征求意见稿》对放宽经营主体、开放处方药销售、承认第三方平台合法等内容均有明确表述。这意味着我国原来严格监管的网络不能销售处方药,或迎来“解禁”。

然而就在上周,来自多省份的数十家连锁药店掌门人联名上书国家食药监总局和商务部,反对全面放开网售处方药以及“零门槛”网上售药。与此同时,网售处方药还有诸多难题待解。

处方药网购放开,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被视为“医药分离”“平民药价”的有效途径,另一方面极有可能成为假药泛滥、用药危险的温床。网上售药之路,究竟面临哪些障碍?怎样才能走得更稳更远?日前,本报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京华时报记者平亦凡

忧 会不会造成假药泛滥和处方药滥用

□各方表态

医药一直是国家严格监管的行业,目前明令禁止互联网售卖处方药。“如果网上销售处方药的相关政策一旦落地,那么全国约42.37万家药店都可以在网上售药,同时个人也可以通过挂靠实体药店的形式网上售药,假劣药品的销售将使得相关部门难以监管。”中国非处方药协会副会长王伟对此非常担忧。

医药电商重大利好

根据统计,2012年全国约有42.37万家药店,3000多家零售连锁企业,行业管理水平参差不齐、经营假劣药品事件时有发生,仅2012年药监部门就查处药品案件17万多件。

长期以来,出于用药安全的考虑,国家对于互联网售药有着十分严格的规定,特别是处方药这类通常具有一定的毒性或其他潜在影响的药品。根据国家食药监总局2007年颁布的《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药品生产、经营企业不得采用邮售、互联网交易等方式直接向公众销售处方药。换句话说,即使是拿到《互联网药品交易服务资格证书》和《互联网药品信息服务资格证》的合法医药电商也禁止销售处方药。

如果较容易监管的实体店尚且如此,那么全面放开网上售药将面临更大风险。老百姓大药房董事长谢子龙分析:“网上药店难以直接拿到医院开具的处方,只能通过视频、传真、照片等方式传递纸质处方并进行审核,处方真实性、合法性难以鉴别,开具处方者是否拥有处方权也难以查询。”

不过,从去年起,阿里巴巴、腾讯先后跨界布局做药品电商。今年4月,国家食药监总局副局长尹力赴粤调研医药电商监管与发展,首次探讨开放部分处方药网上销售和网上医保消费办法。而就在一个月后,征求意见稿火速面世还是让传统医药行业始料未及。

从2013年7月开始,国家食药监总局开展药品“两打两建”专项行动,关闭屏蔽网站近千家。今年3月28日,国家食药监总局和公安部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食品药品十大典型案例”,并指出利用互联网进行食品药品违法犯罪呈上升势头。

招商证券研报指出,处方药网上销售将扩大电商市场容量,目前处方药占全部医药市场约80%左右,医药电商有望增加至少1000亿市场体量。

不久前,中国医药商业协会、中国非处方药协会、老百姓大药房等60余家国内医药流通业代表齐聚长沙,讨论《征求意见稿》。有与会代表分析认为,监管新政策全面降低网上药店准入门槛,将使原本部分违规网店有机会披上合法身份的外衣。普通消费者无法辨别这些网站经营行为是否合法,从而使违法违规行为更具隐蔽性,危害性也就更大。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政策壁垒正在逐渐打破。”国内最大的医药电商、九州通旗下好药师网上药店副总经理李彩芬告诉记者。不过,在中国非处方药物协会秘书长王伟看来,该征求意见稿尚无法律效力,对市场的实际利好有限。

还有的代表提出,现阶段,一些实体药店温湿度尚且难以满足药品储存需求,运输环节则更是缺乏必要的车辆和保温降温设备等。目前普通快递公司的管理水平和条件达不到药品配送要求,贸然全面放开网上售药,药品在配送途中的风险难以管控,会直接威胁药品内在质量,可能使网上药店成为假劣药品销售的温床。$pager$

实体药店上书抵制

问 网售能遏制“药价虚高”吗

就在医药电商们奋力布局网上售药平台的当口,一封联名上书信正发往国家食药监总局和商务部。

目前全国经食品药品监管部门批准的具有网上销售非处方药资质的药品零售企业有184家。《征求意见稿》拟将网络售药门槛大大降低,不仅处方药可以在网上购买,单体药店也能开设网上药店。

参与联名上书的主要有国药旗下国大药房、老百姓大药房等数十家连锁药店,以及中国医药商业协会、中国医药物资协会等近10家国家、地方级行业协会。“过去网上全面禁销处方药,如果政策放开,只开一家单体药店就能申请网上销售处方药牌照,且允许第三方物流配送药品。这对实体药店来说是灭顶之灾。”老百姓大药房董事长谢子龙告诉记者。

此前有观点认为,网上销售处方药的相关政策一旦“解禁”,网店处方药销售需求将被大量释放,医院对处方药的垄断地位将受到挑战,消费者可以买到价格更实惠的药品。

“处方药有很强的毒副作用,我国又是抗生素滥用范围较广的国家,零门槛放开网售处方药将使得合理用药难以保障。”谢子龙表示,网上药店违法成本很低,加之网上药店属地管辖,其业务范围又可遍布全国,这样大大加剧了监管难度和监管工作量。如果再降低网上药店准入要求,会导致网上假劣药泛滥。

“在家里动动鼠标就能买,不用到医院排队买药,更不用买号了!”在湖南长沙,记者采访发现,有的市民对于放开网络售药表示很期待。

引发连锁药店集体上书的动因还在于新政对实体药店的冲击。云南一心堂负责人表示,现有政策下,实体药店必须通过的新版GSP认证要求严苛,除了对药品的储存、运输条件有严格要求外,实体药店还必须配备药学专业人员辅导患者用药。网售处方药一旦解禁,宽松的网上药店要求对实体药店很不公平,或将带来线上线下恶性竞争,通过20年才建立起来的遍布城乡的药品零售网络将毁于一旦。$pager$

很多消费者按照日常的网购经验,认为网络商品会比实体店更便宜,然而有业内人士认为,药品电商化,不一定能遏制“药价虚高”。他们表示,成本较高和尚没对接医保,依然是处方药网购的两大壁垒。

□存在问题

目前各大基层医院的基本处方药物由于享受国家补贴,售价相对较低。而医药电商除了没有额外补贴,还将面临昂贵的拆零、包装、物流成本,因此价格未必比传统医院低。

假药会泛滥吗?

此外,现在大多数人在社区医院、定点医保单位购买药品,根据国家相关政策可使用医保卡或获得一定比例的报销。如果网上购买处方药不能使用医保卡或进入报销体系,那么购药价格也降不下去。

“监管新政全面降低了网上售药的准入门槛,原来一些违规网店有机会披上合法身份的外衣,而普通消费者根本无法辨认网站经营是否合法,这样假劣药就更具隐蔽性了。”谢子龙表示。

尽管如此,医药实体流通行业对于放开处方药网购,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益丰大药房董事长高毅认为,网购将对实体店带来颠覆性影响,行业毛利率大幅下降。实体店的疗程药和慢性药销量将大幅度下滑,市场份额会下降很厉害。

据记者了解,国家食药监总局早在2013年7月就已经开展“两打两建”专项行动,关闭违规售药网站近千家,但仍有一些网站铤而走险,网售假劣药屡禁不止。

云南一心堂副总裁伍永军担心,与网上售药的零门槛相比较,实体药店处于严格监管的政策体系下,双方实际处于严重的不平等竞争状态。“这可能导致恶性竞争,行业规范程度下降,影响整个药品零售行业的形象。”$pager$

配送能靠谱吗?

解 建议分类监管,先试点再放开

根据征求意见稿,网上药店“可以委托物流配送企业储存和运输药品”。而此前的《互联网药品交易服务审批暂行规定》指出,医药电商必须具备GSP认证的药品配送体系,严格来说第三方物流不允许参与药品配送。

从国外情况看,各国对网上售药的态度并不相同:意大利、西班牙、瑞士等国完全禁止网上售药;德国规定只能在网上销售非处方药;日本在今年6月以前处方药和非处方药均禁止在网上销售,而值得关注的是,日本自6月12日解禁网上销售非处方药以来,一天之内就查出306起违规行为;而英国、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对网上销售处方药和网上售药的准入资格也有严格的控制,在美国,由政府打造一个公共的售药平台,各网络药商经过后台审批在平台上售药,消费者下单后,直接到就近的实体店取药,这种线上线下的整合模式,有效解决了用药安全、运输环节的问题。

药品对储存和运输条件有严格要求,“现在专业的药品批发公司也不能完全保障运输条件,更别说普通快递公司了。”湖南益丰大药房董事长高毅表示。

许多业内人士提出,要走先试点、再推广的路子,通过试点摸索出适合我国国情的网上处方药销售模式及监管模式。“试点单位门槛一定要高,而且标准要高于线下实体药店,这样才能避免大量出现假药劣药现象。”山东漱玉平民大药房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文杰说。

另据知情人士透露,网售处方药不会一下子放开所有品类,使用和运输过程安全性较有保障的品种会优先放开。

分类管理也是业内人士提得较多的建议之一。在长沙讨论《征求意见稿》的医药流通行业代表们形成的一致意见中,第一条就是:“办法涉及药品、医疗器械、食品、化妆品等产品,这些商品涵盖多个行业,性质截然不同,应当分别对其制定管理办法。顶层设计应与法律法规及‘十二五’规划、行业政策相一致,广泛征求行业协会及业内企业意见,成熟一个出台一个,保证规定的可操作性。”

处方怎么拿呢?

此外,业内人士还建议,随着网络购药放开,医师、药师、开处方等相应配套管理办法也应当跟进完善。“放开是大势所趋,关键是监管和制度跟进问题。”王伟认为,非处方药可以在网上销售,但必须要有药师的咨询服务。上海医药商业行业协会严家浩则表示,药监部门对于温度形态不适合远程配送的商品,应当明确不允许网上销售,更不能由第三方配送。

李彩芬告诉记者,未来,患者网上购买处方药,只要把处方拍下来上传到网上药店即可。

然而,医院系统为了严防处方外流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据记者了解,有些公立医院专门上线了整套电脑软件,医生根本不开纸质处方。另有医院为了确保患者在医院买药,甚至会要求患者先去药房交费,再来医生这里拿药。

四川德仁堂董事长邹康禄表示:“处方从哪里来?上传到网上的处方怎么确认?假处方比假药还容易做,零门槛放开就容易使互联网成为造假处方的温床。”$pager$

医保还能用吗?

很多患者更关心的是网上购药能否使用医保卡。记者了解到,目前,零售药店都还尚未实现个人医保账户定点全覆盖,网上药店想要实现这一突破更是遥遥无期。

另外,我国的医保实行属地管理,消费者只能选择本地的药店进行医保支付。网上药店医保支付彻底放开需要打通“医保异地买药结算”,这项改革目前尚无时间表。

一位药监部门人士表示,人社部放开网上药店医保对接的可能性不大,除了异地结算平台难以短期成型之外,医保用途的监管更是难上加难。

□行业建议

启动试点先行

十余家连锁药店发给商务部的联名信中建议,鉴于药品的特殊属性,网上售药的准入门槛不能放低,因此除征求意见稿中所规定的药品生产企业、药品批发企业外,现阶段单体药店不宜通过互联网向个人消费者售药。

“对某些条款加上药品管理的相关意见,征求意见稿还是该推动的。”谢子龙表示,面对网上购买需求,一方面应该首先选择具有合法经营资质、管理规范的网上药店作为销售处方药的试点;另一方面,制定禁止互联网经营的药品目录要谨慎。

放开时机尚早

“开放互联网售药之前,还有更重要的立法工作需要推进。”中国医药商业协会会长付明仲表示,“与网上售药监管体系相关的《药品管理法》正在修订中,《执业医师法》《执业药师法》尚未出台,交易安全制度,运输、储存、第三方物流等配套制度也没有到位,现在开放网售处方药为时尚早。”

事实上,目前即便在实体药店,职业药师的配备率也非常有限。中国非处方药物协会秘书长王伟指出,网售处方药的问题更加复杂,例如今后处方怎么开、网上如何认证处方的真实性、谁来审方、网上药师和处方医生的权责怎么划分,这些都需要更细化的法律规定,现在的政策配套还太粗放。$pager$

□生活调查

你会在网上买处方药吗?

经常网购的司小姐表示,如果放开网售处方药,“可以和网上药师交流后购买。”

患高血压已有5年的付先生也赞成放开。“我每天需要吃的药很固定,如果放开网售处方药,我只要上传一次处方就可以持续从网上买同一种药。比较方便。”

在记者的调查中,部分消费者选择不在网上购药。供职于外资药企的王小姐表示,出于安全性的考虑自己不会在网上买药,尤其是处方药。

医药行业的网购达人贾先生告诉记者,“除非网上非常便宜,不然一般的处方药我还是会到药店买。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处方药线上线下价格差距不会太大。”

□背景贴士

国外网上售药

从国外情况看,网售处方药是一个趋势,但各国对网上售药的态度不尽相同。

在美国通过VIPPS(网上药房开业认证网站)认证的网上药店可以销售处方药,消费者通过邮寄或者传真处方、提供处方医生电话号码、保险账号四种方式即可在网上药店购买处方药。在英国,通过提供医生处方的影印版则可在网上药店购买处方药。

但是,意大利、西班牙、瑞士等国禁止网上售药。德国、日本规定只能在网上销售非处方药,而英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对网上销售处方药和网上售药的准入资格也有严格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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